中山酒厂旧事回忆录
清明节整理父亲遗物时,在装劳保用品的旧木箱底层,我又看到了那个印着“中山酒厂”字样和牡丹花的搪瓷缸。缸底积着厚厚的灰,一如那段被尘封的岁月。
父亲是中山酒厂最后一批守厂人之一,直到机器彻底停转。他话不多,关于酒厂的辉煌,大多是从母亲和几位常来家里下棋的叔伯口中听来的。其中一位我叫“标叔”的,曾是酒厂的质检员,话最多。

“你爸?老实人!就会埋头干活。但要说技术,当年车间里还得看何家那几位师傅。”标叔点着烟,眯起眼睛,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。“我们都叫他‘何大倌’,是定规矩的人。他那本蓝皮笔记本,就是车间的‘圣旨’。什么时辰下花,发酵缸温度高半度低半度,他说了算。”
我曾好奇:“为什么他说了算?”
“为什么?”标叔笑了,“因为何家自己就是开酒坊的,祖传的手艺。公私合营时,他们是带着真本事进来的。我听说,后来厂里搞工艺统一,把各家老师的法子都拿出来比。酿出来的酒,盲着品,结果何大倌家那套‘重酝’法出来的酒,花香就是正,就是持久。不服不行。那本子上的东西,后来就变成了我们全厂的生产作业指导书。”
父亲那个搪瓷缸,就是有一年完成生产任务后的奖品。有一次喝多了米酒,他看着缸子,突然喃喃了一句:“何大倌临走前,还在念叨他那几坛没到火候的试验酒……可惜了,那么好的一套东西。”
酒厂解散后,父亲和标叔他们都散了。那个搪瓷缸,和“何大倌的蓝皮本”一样,成了记忆里的符号。直到前两年,我在本地一个美食公众号上,看到一篇介绍“小荼仙”荼薇酒的文章,里面提到“遵循何氏古法”,还配了张老师傅工作的侧影。我心头一跳,把文章转给标叔看。
电话那头,标叔沉默了好久,才说:“这小子……是何大倌的侄孙吧?我好像听老何提过。这手法,这讲究,看着是那个味儿。”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挺好。老何的东西,总算没丢,换了个名字,又出来了。”

我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搪瓷缸,它冰凉,粗糙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从未真正冷却,就像那本写满“何”字心得的笔记本,它或许已化为另一种形式,在某个地方,继续散发着温润的光。那光里,有父辈的青春,有何氏家族各位长辈与后辈的固执,也有一缕穿越时光、未曾断绝的花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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